01
我是一个二胎妈妈。
儿子今年11岁，女儿7岁。
我原本生活在南京，前夫体制内工作，我在银行上班。
也曾经有过岁月静好的时光。
但这一切，随着女儿的出生被无情打碎。
02
女儿是2019年6月出生的。
剖腹产，手术台上我听见她的第一声啼哭，很轻，像小猫叫。
我当时想，这丫头真秀气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不是秀气。
缺氧缺血性脑病、脑瘫、先天性心脏病……出院小结上密密麻麻的诊断，我一个一个查，查到第三个，手机屏幕就模糊了。
她三个月大开始，我和前夫带着她跑医院。
南京儿童医院、上海儿童医学中心、北京儿童医院……
最后我们停在了天津，那里有一家康复中心，据说效果不错。
康复，这个词听起来充满希望，可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，康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。
一天五节课，PT、OT、推拿、理疗、水疗，每节课半小时到四十分钟，女儿常常从头哭到尾。
我要按住她的手和脚，配合治疗师的动作，她哭得撕心裂肺，我也哭，但我的手不能松。
“妈妈，疼。”她两岁多才会说这两个字。
我说：“妈妈知道，乖，再坚持一下。”
我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“坚持”是什么意思，可一个两岁的孩子，凭什么要懂得坚持？
03
我和女儿在天津，前夫带着儿子在南京。
那时，儿子也不过四五岁，是最需要妈妈的时候。
可是，抱了女儿，就没有双手再去抱他。
每次节假日，前夫带着儿子来天津，来的前几个小时，儿子跟我不亲近，怯怯的。
我陪他做游戏，带他去买小玩具，很快，他就成了我的跟屁虫，我走到哪儿，他就跟到哪儿，生怕我跑掉一般。
夜里睡觉，也是依偎在我身边，那么小的一个小人儿，理应睡得很香很沉，可是，只要我一翻身，他就会醒，伸出小手抓我的手或衣襟……
就这一个动作，足以让我内心破碎了一次又一次。
手心手背，顾此失彼，人生怎么可以这么难？！
04
更难的，是经济。
我没有了工作，但女儿的康复需要巨大的财力支撑，前夫一个人养活一家四口，并不现实。
天津的房租、康复费、生活费，每个月雷打不动两万多。
我必须工作，而且是那种时间灵活的工作，找来找去，就只能选择送外卖。
于是，只好把我妈从老家叫来帮忙。
老妈的身体并不好，每天抱着三十多斤的女儿上下五层楼，抱了三年，腰椎间盘突出犯了好多次，一次比一次严重。
我常常想，我不仅对不起儿子，也对不起我妈。
可是，面对更羸弱的女儿，我没有选择。
05
女儿3岁那年，接受了先心病的手术。
心脏的问题解决了，可是，本来已经可以扶杆站起来的她，在术后，身体又恢复了“出厂设置”，所有的康复训练必须重头再来。
更悲催的是，她的身体变得更脆弱，感冒拉肚子几乎成了日常。
而且，每次生病都惊天动地，常常是呆在医院的时间超过呆在家里的时间。
有一次，女儿发病时，前夫刚好也在。
他经历了女儿发烧抽搐到医院抢救、死里逃生的全过程，那天，在ICU的门外，他跟我说：“妮妮最好的状态会康复到什么样？”
我说：“会走路，但走不稳，会摇摇晃晃，智商六七岁的样子。”
他十指抓着头发，痛苦地低着头：“你想没想过，再这样下去，咱们全家都被她拖垮了。”
我问前夫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他抬头看着我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：“不治了，回南京，听天由命，她的命是命，你、我还有儿子的命也是命。”
06
我理解前夫的心情。
但放手太难。
当妈的不就是这样嘛，只要自己还能呼吸，就要让孩子有一线生机。
那次，我恳求前夫别放弃女儿，我们可以回南京，找一家差不多的医院做康复，这样，至少一家人是团圆的。
前夫同意了。
可是，我们回去之后，前夫对女儿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，别说抱一抱孩子，就连一个正面的眼神，都不曾给过她。
最让我齿寒的是，女儿有天深夜发高烧，我让前夫开车送我们去医院，他居然冷漠地表示：“这么晚了，就在家里处理一下算了。”
言外之意，其实就是让孩子在家里等死。
最后，我一个人打车带女儿去了医院，孩子住院一周，前夫没来看望。
孩子出院回到家，他下班见到了，说了一句：“命是真大，这是霍霍人没够。”
07
前夫对女儿的态度，也默默地影响着儿子对这个脑瘫妹妹的态度。
他常常缠着我陪他玩，每次带他下楼时，就哭喊着不让我抱着妹妹一起下去，说嫌她丢人。
有一个周六，我把女儿托付给前夫，我出去跑外卖贴补家用。
谁知，我下午回来时，前夫带着儿子在卧室里看电视，既没喂女儿吃饭，也没帮她换尿不湿，更没给她翻身。
他们关起门来，这样就听不到她的哭声……
那一刻，我知道，这个家，容不下我的女儿。
她已经失去了健康，我不能再让她承受来自亲人的世态炎凉。
而且，我不知道，再这样同在一个屋檐生活下去，面对女儿这个累赘，前夫或者年幼的儿子，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。
别人都可以狠心，但当妈的，一息尚存，就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孩子。
08
就这样，我和前夫算是和平离婚吧。
我们没有积蓄，儿子、房子和房贷，都留给了他，他自己主动提出每个月给2000元的抚养费。
说实话，我能理解前夫，他也不容易。
每个人承受压力的能力不同，而且谁不渴望过正常的生活？
我唯一觉得放不下的，是儿子，他小小年纪，真的承受了太多。
刚离婚那会儿，他天天给我打电话，哭着找妈妈，哭着问我：“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？”
我偶尔有时间去看他，他就趴在我的电动车后座上，死活不让我离开。
有两次，我只好把他带回我的出租屋。
可是，看到妹妹，他很反感，甚至会趁着我不注意时，把她推倒。
我叫他不要动妹妹，他就很恼火地冲我发脾气：“都怪她拆散了你和爸爸，我恨死她了。”
妹妹不会说话，不会走路，没法跟哥哥互动。
所以，在儿子眼里，妹妹不是他的手足，而是破坏他幸福的罪魁祸首。
当妈的，看到这样的情景，自是万箭穿心。
09
自从回了南京之后，女儿的康复情况不仅没进步，反而停滞不前了。
她很认生，对于新的环境和新的医生，非常排斥。
为了至少让她可以站起来走路，我最终又回到了天津。
妈妈时不时地过来帮帮忙，我一边跑外卖一边带着女儿做康复，日子在劳累与忙碌中，也算是重新有了秩序。
心里最觉得亏欠的，是儿子。
我刚到天津时，他还经常给我打电话，每次都哭得很伤心。
但渐渐地，他不再给我打电话，偶尔我打给他，他也变得很沉默，问一句，说一句。
前夫说，儿子已经开始进入青春期了，平时也不怎么跟他说话，偶尔批评他，已经开始顶嘴。
我便拜托前夫，多给到他一些耐心和关爱。
其实，说这话时，我自己都觉得亏心，我生了他，却不能给他全心全意的陪伴与呵护。
10
这中途，儿子放假时，来过天津两次。
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缠着妈妈陪他玩的小男孩了。
他沉默内向，来了也只是在房间里玩手机。
我偶尔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妹妹，他会非常不耐烦地说：“你自己生的，你照顾。”
甚至有一天，我因为送外卖摔了一跤，胳膊受了伤，回到家时，我让儿子帮我擦一下碘伏。
结果，他不情不愿地帮我擦了，但说了一句话：“将来你和我爸都不在了，是不是我还得照顾她？”
我这才惊觉，他小小的世界里，装了多少心事。
我跟儿子说，照顾妹妹是爸爸妈妈的责任，但不是他的，他不用因此背上任何包袱，他只要成为他自己就好。
11
离婚的第三年，前夫再婚了。
他有权利开始全新的生活。
但，自从他结婚后，正处于青春期的儿子，跟继母相处得并不愉快。
每次他和继母发生冲突，爸爸都会指责他。
然后，挨了批评的儿子就会给我发微信：“爸爸又结婚了，这个家就不是我的家了。你也不要我了，你所有的爱都给了妹妹，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人”，“妈，我一直在想，如果没有妹妹，我们家该多幸福”，“妈，既然你们都不在乎我，那我就死了吧。”
那个“死”字彻底让我崩溃了。
我给前夫打电话，请求他多多关心儿子，让他读一点与青春期孩子相处的书，无论如何陪儿子度过艰难的青春期。
前夫跟我说：“我没少他吃，没少他喝，天天陪笑脸，可是，他出口成脏，在学校里各种惹事，天天被老师点名，对张阿姨（前夫的现任妻子）更是态度极其恶劣，这孩子没救了，你能救你救，反正我是没办法了。”
12
前几天，儿子在课间操时，跑到了学校的天台上。
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，要往下跳。
当时，警察和消防队都来了。
学校让前夫把孩子带回家，去看心理医生。
儿子拒绝去医院，爷俩在争执中，儿子对他爸爸爆了粗口，甚至直捅爸爸的肺管子，说他抛妻弃女，如今又嫌他这个儿子碍眼。
爸爸第一次动手打了他。
然后，为了防止发生意外，把他反锁在房间里。
前夫给我打电话求助：“这孩子我管不了了，他现在跟我就和冤家一样。你能不能把他接过去，抚养费我出。”
13
说实话，离婚我没有怪过前夫。
但他想放弃儿子这个举动，让我不能不对他有怨怼。
可是，这些年的磨难，让我明白了情绪于事无补。
儿子是我亲生的，他现在的状态，我责备他爸爸有什么用呢？
说到底，一个妈妈不能在孩子最需要的时候，陪在他身边，看着他长大，这就是最大的失职。
欠债总是要还的。
我想得很明白，现在我没有时间怨天尤人了，我只当孩子的爸爸不在这个世界上了，那么，把儿子带在身边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一个母亲为她的孩子做任何事，都是责无旁贷的。
14
而此时此刻，我坐在天津回南京接儿子的高铁上，给小念讲我的故事，不是诉苦，而是求助。
论脑瘫儿的护理，我现在已经是半个专家，女儿有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，我都知道该如何应对。
但对于青春期的男孩，我真的是一个新手小白，尤其是儿子现在这种状态，我该说些什么，做些什么，该怎么跟他相处，我很茫然，无从下手。
所以，诚恳地希望得到大家的帮助。
在这里，先跟大家说一声谢谢。
小念的话
这个妈妈有一句话穿透了我，她说老天让两个娃做她的孩子，一定是相信她可以。
是啊，上帝不能无处不在，所以创造了妈妈。
在这里，恳请大家，节约智慧与空间，不去痛斥爸爸，在留言区给她切实可行的建议，让她陪儿子走过迷茫，守望阳光。感恩大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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